2015-01-30 第127期 本期作者:江明华 陈洁仪 人跟帖

储户存款蒸发状告银行反被判刑,警惕银行有内鬼

导读

重庆储户张净经过8年的努力,终于换来清白。2006年其124万存款蒸发,状告农行反被刑事立案以诈骗罪获刑4年。[详情]银行存款丢失案件近年接踵而来,挑战着人们最基本的“安全神经”,风险极低的银行存款缘何成为不碰自破的气球?银行和公众又该如何去防范?

现象 银行存款说不见就不见,索赔几乎不可能

我国是世界上居民储蓄率最高的国家。在4.3亿户家庭中,住户存款是主要的资产形式。截至2014年末,中国金融机构的各项存款余额高达116万亿元。

把钱存入银行,本是让国民感到最有安全感的储蓄方式,然而在没有短信提醒,没有电话通知的情况下,银行存款竟然也可以不翼而飞!近年来,银行存款失踪案接二连三地被曝光,多则上市公司的几亿元,少则普通储户的几百万元。

关于银行存款丢失的那些“奇葩”事儿关于银行存款丢失的那些“奇葩”事儿

“存款丢失后,大家最关心的是能否索赔追回。”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徐玉平说,现实情况是,“几乎不可能”。

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执行《储蓄管理条例》的若干规定中明确表示,“国家宪法保护个人合法储蓄存款的所有权不受侵犯。”工商银行、农业银行等目前出具的存单内容中,也对银行对存款的保管责任有明文规定,但对存款冒领、丢失应如何处理均没有具体规定。因此,存款丢失后,扯皮数年的情况司空见惯。

针对这些事件,不少网友表示不公平:银行或系统出现问题,储户从银行中多拿了钱就得承担责任,是违法甚至是犯罪,例如当年的许霆案;但如果同样是银行出现问题,储户存款不见了,承担责任的依旧是储户。

不仅是储户遭殃,就连一些“丢钱”的上市公司也屡屡与银行对簿公堂。上市公司酒鬼酒2013年曾宣布在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分行1亿元存款被盗。事后尽管嫌疑人被捕、部分失款被追回,仍导致该公司当年亏损3668万元,这意味着大部分损失依然由股东承担。

探因 银行“内鬼”频现,执行监管也存漏洞

“存款失踪”,听起来是件比抢劫银行还要匪夷所思的事情,不禁让人联想到一些电影中利用高科技手段入侵攻击、和警方周旋战斗的场景。然而,近期现实社会中发生的“存款失踪”事件却没那么多技术含量,甚至包含了许多并不高明的成分在其中。

1、“存款大盗”与银行“内鬼”合伙冒领

杭州市42储户9505万存款不翼而飞事件中,多位受害储户回忆,自己存钱时均曾遇到银行柜台人员推销,承诺可将资金以某种高利息的形式存入。

据杭州西湖区警方介绍,这就是犯罪团伙和银行内部人员勾结,打着高利息旗号骗取存款。盗款人以各大银行存款为目标,事先买通银行内部人员,储户在柜台存钱时,资金被存入后立即被转到其他账户上。

2、“非阳光贴息存款”被用于民间借贷

当前存在一种贴息存款被称为“非阳光贴息存款”,即不符合银行贷款资质的企业进行贴息拉存款,企业与柜台人员串通好,当有储户将款存进银行后,柜员就会把钱转到企业账户上,而柜员从中获取“中介费”。如果到期了企业还没法还钱,储户就会发现账户上的钱没了。

具体的操作是,储户要在指定的银行柜台上找专人办理存款,承诺不开通网银、不查询、不通兑、不质押、不提前支取、不挂失、不转让等“七不”。这种手法对存款本身要求不高,多为活期存款,但“贴息”惊人,为存款金额的10%以上,高的达20%。而且,通常是当场以现金方式给付。

“非阳光贴息存款”的出现,与商业银行畸形存款增长考核机制有莫大的关系,一些客户经理为了获取业绩提成,必然采用“贴息”这一不规范拉存款手段。以往,不少银行员工是自己暗地掏腰包组织贴息存款的,现在,已发展到由企业掏腰包拉贴息存款,银行巧妙实现了存款成本转嫁,使企业获得了贷款,形成巨大的灰色利益链,既躲避监管部门信贷规模监管,达到扩大信贷业绩和牟利之目的。

3、银行领导利用职务侵占、挪用储户的存款进行投资理财

被海外“追逃”回国,2014年被判刑的中行哈尔滨河松街支行原行长高山,就与同伙非法占用26家存款单位276笔存款,共计28亿元,造成实际损失8亿余元;建设银行珠海九洲支行原行长刘某也曾因挪用格力集团1亿元存款,与他人用于房地产开发、理财被判刑。

4、银行的票证系统、执行、监管存在漏洞,给不法分子可乘之机

据报道,泸州老窖的存款遗失案件中,有人刻制假印章,对该笔存款作了假担保协议,而银行把钱贷出去后,还款出现问题,导致案情曝光。而前述杭州联合银行一案中,则是“内鬼”柜员祝某通过伪造存单,并以白纸替代储户存折打印转账信息的方式将钱从储户账户中转出。另外,重庆储户张净得到农行出具的盖有“中国农业银行梁平县支行营业部业务公章”的银行还款承诺书,实质是银行内部会计伪造的公章。

正是这种票证系统的漏洞,导致了不法分子可以明目张胆地侵犯储户的利益。同时,这些问题也充分说明银行在执行、安全控制和监管等多个环节上存在漏洞。如果银行能切实执行每天规定的自审工作,即可及时发现部分被监控记录的造假过程。

辨析 银行存款蒸发责任在谁?

从法理上看

储户将钱存入银行,双方就形成了委托保管的合同关系。只要储户有合法的存款凭证,自身不存在违法犯罪行为及重大过失,双方存款关系自然成立,银行应承担兑付款项的义务。

银行现在更多的是利用法律的灰色地带来证明自己对于丢钱问题没有责任,因为国家目前对于存款冒领、丢失应该如何处理并没有明确的规定。不难发现,银行经常是以推出“临时工”的方式撇清关系。

而且,目前商业银行频频要求储户自己取证,否则对“丢钱”不负责。有业内人士建议,对类似案件应采取举证责任倒置,由银行自证没有过失。

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陈琛表示,存款丢失,银行和储户之间是民事行为。银行要储户自证,储户只需要把存款单、账户和密码提供给银行,就已经尽到自证的义务。如果银行认为储户故意把账号和密码泄露给他人,那么银行就需要去证明储户确实那样做了,而储户不必大费周章去证明自己并没有故意泄露账号和密码。

如果银行并不能证明储户的过错,那么只能说明银行内部存在管理漏洞,应该为储户的损失承担责任。

但是对于清偿的责任,陈琛也表示,虽然银行“内鬼”导致的存款丢失,银行失责很明显,但是银行进行清偿时只需要在过失范围内承担责任,这就表示银行并不会全额清偿。具体清偿金额需根据不同案件的具体情况和民法准则去调整。

从流程上看

在银行里的每一笔存款的流向都有非常清楚的记录,广东金融学院丁俊峰博士表示,如果银行查不出钱的流向,那就是银行的基础设施或者业务流程设置存在漏洞。

从技术上看

“信息科技外包”,尤其是“非驻场集中式外包模式”,增加了银行风险。

大量中小银行由于资金、技术、人员有限而采用此种模式。银行自己省去了建设、维护系统成本,把主要的信息科技活动都交给外包服务商进行打包。信息内容集中度很高,风险也高度集中。更严重的问题是,同一家外包服务商往往对接多家金融机构,在云计算、大数据的条件下,原本高度集中的风险可能传导范围更大、速度更快,甚至演化成系统性风险。

据悉,2014年银行业信息科技风险承压,发生三级以上信息科技突发事件31起。虽比2013年有所下降,但也首次出现了停机37个小时的特大突发事件。

相比中国,现在欧美国家大多采用的是账户持有人“零责任”原则,如果发现存款被盗,银行会首先和账户持有人核对账户信息,将被盗账户冻结锁定,同事在24小时到一周内把被盗欠款返还——临时账户,以不影响储户使用,然后由银行联合警方出面追讨被盗欠款,银行担责。

解决 银行、储户、企业都应加强自律

对于银行而言,应规范管理、完善制度、打击内鬼。

暨南大学金融系教授陈鹭表示,银行除了加强自身的监管,还银行在资金运用方面有严格的要求和流程,同时加强内部风险控制。

银行等拥有民众信息的机构,有责任履行两大职能以防客户个人信息被“内鬼”倒卖:一是对客户的个人信息,银行等有必要加强管理,至少不能让其在内部是“几乎透明的”;二是对其内部人员进行严格要求,比如有必要设置相关保密措施,有必要与相关责任人签订保密协议等。然后,对于泄露客户资料的“内鬼”,发现一个严肃处理一个。

丁俊峰认为,对于银行内部大笔存款的转走,应该建立至少两个负责人同意才可执行的机制,一个是主办人另外一个是复核人。这样完善业务流程设置可以降低存款丢失的几率。

也有业内人士认为,监管层应该探索建立中小商业银行灾备资源共享机制,同时加大对客户数据保护、电子银行安全、信息系统应急管理、外包风险等重点领域的现场检查力度。

对于储户而言,不要盲目追求高收益。

储户应强化自我风险防范意识,以免“贪小利、吃大亏”。陈鹭表示,在重庆储户张净案件中,银行给了张净30%的年息是违规的,一般是不超过10%。

对于企业而言,必须健全内部财务制度。

企业应明确去银行办理存款等业务人员的责任,避免程序漏洞和监管漏洞。同时,也应加强自律性、重视信用。

立法层面,应加强相关法律的完善,保护储户合法权益。

立法机构应明确规定存款遗失等问题发生后各方的偿付责任。例如,明确在银行监管不力的前提下,发生银行员工侵吞或挪用储户存款事件后,银行需承担的相应责任。

银行存款丢失的处理不妨借鉴美国的做法:首先美国对于银行存款有专门的立法,针对保护私人支票和储蓄账户有《电子资金划拨法案》;针对保护信贷账号有《渎职法》;针对保护商业账号有《统一商法典》。

其次,美国对于银行存款的责任界定清晰,私人支票和储蓄账户损失由银行买单;信贷或商业账号看消费者是否有过错,所有损失由银行负责,但实际操作起来最后常会交给法庭判决。

最后,美国的监管严格,有成立专门的“消费者财政保护署”,专门负责金融机构包括银行、信用卡公司等依法办事,保证其产品和服务能公平保证消费者权益。

结语

归根结底,钱终究是在银行丢的,无论银行如何推诿、解释都难以自圆其说。安全是存款的生命,服务是银行的血液。同时,储户也应强化自我风险防范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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