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绎残疾人“新活法” 他为数万“残友”找回尊严

“生命和死亡是人生的一对翅膀,都思索领悟了,才能飞翔。”

- 郑卫宁

“生命和死亡是人生的一对翅膀,都思索领悟了,才能飞翔。”

- 郑卫宁

图/文 夏闻琦 杨睿 李世虹


1997年,互联网行业方兴未艾。就在那一年、那一刻的深圳,五个人用一台电脑,在家中的一间小屋,开始了他们的互联网创业之路,而与其他创业者不同的是,这五个人分别患有血友病、脊椎重残、半身瘫痪、肌肉萎缩、侏儒症……

 

“虽然我们的身体条件,限制了我们到学校求学的‘道路’,但没有阻挡我们对知识的渴求,更不代表我们没有学习知识的能力。”郑卫宁说,残疾人最大的梦想就是自食其力,最不想的,就是成为家人一辈子的负担,没有尊严的活着。


郑卫宁和他的“残友”们在郑卫宁家中的创业时光。(左二为刘勇,右二为郑卫宁。)

抱着这份信念,前半生一直碌碌无为的郑卫宁决定破釜沉舟,用电脑和互联网做点事情,因为他相信,互联网正在为行动不便的残疾人开辟一个新的就业空间。


“当时懂电脑的残疾人太难找了,我到处打听,终于在一间麻将馆里找到了脊椎重残的刘勇,听说,他一分钟能打200个字。”郑卫宁欣慰的告诉我,第一次遇见刘勇的场景令他永生难忘,刘勇从一堆杂物中找出了一台装着DOS系统的电脑,用他变形的双手噼里啪啦的打字,速度惊人。


就这样,从二人的初次相遇,到如今的患难弟兄,一转眼已经过去了20个年头。看着他们创办的残友集团从当初的5个人,到现在的5000人,郑卫宁说:“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有尊严的活着了。”

郑卫宁和其他创始人一起在家中创业。

“寂寞”促使学习

 

郑卫宁患有先天遗传性血友病,从四五岁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不能上幼儿园、不能尽情的奔跑,更不能肆意的打闹,甚至,将来会成为家人的负担,因为还是孩子的郑卫宁就已察觉,自己的父母相比其他人的父母,更加辛苦,更加难熬。

 

因为行动不便,郑卫宁13岁才开始学会坐地爬行,上学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郑卫宁说,除了不间断的输血,他每天都是在家中静养,残疾人的寂寞令常人无法想象,而正是因为这种寂寞,给予了残疾人难得的学习机会和读书的条件。


郑卫宁在家中的书房接待残疾朋友。

于是,从小到大的每一天,读书便成了郑卫宁最快乐、最放松的事情。他说,自己从对世界的认识,到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再到对人生价值的追求,都来自于书籍。郑卫宁更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自学苦读,获电大中文、法律、企业管理三个大专文凭。他骄傲的对我说:“别看我没上过一天学,但是我的学识不比任何大学生差。”


郑卫宁获全国劳动模范称号。

为保命到了深圳

 

十几岁时,因为长期的流血,导致关节肿大,郑卫宁最终双腿萎缩,变成了真正的残疾人。不久后,父亲也因身体原因离开了人世。与此同时,郑卫宁所患的甲型血友病,必须常年输含有凝血因子的新鲜血浆,否则不仅会使关节变形,更有可能导致颅内出血死亡。

 

于是,1995年,为了保命、为了活着,郑卫宁和他的母亲及妻儿决定移居深圳,因为听说,深圳是全国唯一一个志愿者输血城市。那时候的深圳,和郑卫宁常年生活的武汉有着强烈的对比,方兴未艾下充满了勃勃生机,飞快的城市脚步和深圳速度令郑卫宁有些不适,不知何去何从。


郑卫宁传递残奥会圣火。

1996年,母亲的突然离世,使郑卫宁失去了精神支柱。他说,因为太太上班、女儿上学,在家中和母亲的互相照料,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有价值的人。但母亲的离世,使郑卫宁彻底否认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那之后,郑卫宁患上了忧郁症,甚至几度企图自杀,他写遗书、吃安眠药、上高楼就想跳下去。幸运的是,在妻儿的陪伴下,郑卫宁最终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

关一扇门,是为了开一扇窗

 

马斯洛需求曾指出,人的需求分为五个层次,第一层是生理上的需求,解决基础的温饱问题;第二层是安全需求;第三层是社交需求;第四层是尊重、自尊需求;到了第五层,便是自我需求,实现真正的自我价值。郑卫宁说:“大多数残疾人一辈子都是为了第一层和第二层的需求,而拖累了全家人,一辈子活的没有自尊,就更别提实现自我价值了。”


在残友集团的食堂,挂着“天助自助者”的书法作品。

为了走出抑郁症的阴影,为了下半生能“换个活法”,更为了那些和他一样活的没有自尊的残疾人,郑卫宁决心创业。上天为你关上了的一扇门,就必定会为你打开一扇。郑卫宁和刘勇都表示,残疾人足不出户的“寂寞”促使了他们有更活跃的大脑、更坚韧的性格、更勤奋的品质,以及更加有创意的想法。


于是,互联网似乎成了时代送给残疾人的礼物,从这里开始,他们的思想可以奔跑,他们的精神可以飞翔。


残友集团门口的标语。

从“兴趣小组”到千人集团


同样为了有尊严、有价值的活着,和郑卫宁相遇后,刘勇奋发努力,把握住了这个难得的工作机会。


曾是一个健康活泼孩子的他,因3岁时掉进地窟,导致脊椎粉碎性骨折,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申请报刊亭被拒绝,理由是影响市容;为模型上色、在打字社打字,公司却都纷纷倒闭。最终,刘勇只能在麻将馆里打扫卫生,而就在那里,他遇到了为他带来人生转折机遇的贵人 - 郑卫宁。


“残友”们一起为刘勇庆祝生日。

而对于郑卫宁来说,也是因为刘勇这个身高不到1米5的唯一会电脑的残疾人,给创业初期信心不足的他吃下了一剂定心丸。起初得知郑卫宁互联网创业的想法,刘勇在电脑前连续摸索15天未回家。结果,互联网知识并不多的刘勇,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的做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网站。


接下来,通过刘勇和团队不断的学习和探索,1999年,刘勇一举获得深圳网页制作总冠军;2000年3月,他又拿到广东省的总冠军;同年5月,在苏州的比赛中,刘勇再度取得了全国第二名的好成绩;8月,在欧洲布拉格网页制作比赛上,刘勇更是不负众望,取得了世界第五的佳绩。

 

于是,“残友”们有了信心,也慢慢开始有了更多的收入。做生意不易,一路上,他们遇到过骗子、碰过壁,但都一笑而过,当做是经验吸取。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渐渐地,残友集团的名声有了、技术升级了、团队壮大了。2008年后,集团的业务范围开始迅速扩大,公司实现了井喷式的发展。


刘勇赴喀什援疆5年,建立喀什市残友科技有限公司。

残友里没有“总”

 

残友集团,一个拥有5000多员工、40多家分支机构、1家基金会、14家公益组织的大型社企平台;一个业务涉及软件、动漫、文化设计、系统集成、呼叫中心、电子商务等多个领域的现代化高科技企业;一个获得过美国SEI CMMI 5级认证、英国2012年年度国际社会企业奖、 科技部双软认定企业、全国优秀福利企业等全国企业都望尘莫及荣誉的集团,若不是特意去了解,没人能想象到,这是一家由残疾人员工组成的公司。郑卫宁和刘勇告诉我,正因为他们都是残疾人,才会有如此团结一致的精神和顽强拼搏的工作态度。


残友集团的楼道里写着:来了,就是残友的家人。

为了让残友的每一位员工都能感觉到家的温暖,从工作到生活,残友集团有一系列配套的福利待遇,他们提供免费的餐食,还有专人做饭、洗碗、洗衣服,洗手间和车都是无障碍的。若是员工觉得自己的身体吃不消了,不用进行任何的体检和考察,立刻进入退养制。进入退养制之后,集团更会把员工历史上的最高工资当做“退养金”进行每月的发放。郑卫宁觉得,用这些支出让每一位员工都能感觉到家的温暖,是非常值得的,更是应该做的。

 

走在残友集团,员工都会亲切的与郑卫宁和刘勇打招呼,称呼他们为“郑大哥”、“勇哥”。因为,郑卫宁一再强调,残友是一个大家庭,在这里,没有老总、没有上下级,只有兄弟姐妹。


郑卫宁和“残友”们其乐融融。

后半生的“新活法


“全世界的残疾人联合起来,用自己的行动改变命运。”这是郑卫宁在美国哈佛论坛上提出的,他表示,成立残友,就是为了给残疾友人提供一个改变“活法”的平台。

 

自己的生活有了意义,面对死亡的态度也有所不同了。郑卫宁说,人,生不容易,死也不容易,但是两点之间,一定要做点什么,而这个过程就是人生价值的实现。


郑卫宁发起的“百人万城-重残残疾人电商批发就业项目”,帮助数万残疾人完成就业梦想。

郑卫宁承认,自己命运多舛。除了患有“重症糖尿病”、“重度高血压”,以及常年要坚持的每隔两三天就要去医院输一次血之外,在他的事业有了起色后,相伴多年的妻子却因抑郁症跳楼自杀。随之的,又是自己被诊断出了胃癌,切除了五分之四的胃。

 

“我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对于生命的无常,郑卫宁早已看透。他成立郑卫宁慈善基金会、放弃公司的财务权、把自己的财富全部捐出,并把残友集团的“老板”变成了基金会。如今,郑卫宁除了工资外,再无资产。郑卫宁说,自己除了医药费外没什么地方需要花钱,死亡已经成了他的动力,督促自己在有限的时间内,更加努力的工作。


而今的每一天,郑卫宁依然会坚持早起,开着他的电动轮椅兴高采烈的来到公司,上班、开会。他笑着对我说:“听员工们说公司发生的事,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学说话、爱唱歌,感觉特别幸福。”那一刻,郑卫宁的眼神如慈父版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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